彧似芊芊

要当太太别人去当,我一介书生,一天是学生,一生都是学生。

【一药】白色连帽衫(清新虐)

爸爸说他可能没真的爱过妈妈,但是这个女人只要说句话,就能洗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年轻时的爱和不爱,最后都交给了最枯燥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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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色手套

我是个年轻的寡妇,至少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寡妇,我爱的女孩意外离世,我每天穿着黑色的衣裙,无时不刻都在为我的女孩而骄傲。

若是谁提起我的爱人,我一定会骄傲的告诉他们,她不止是我脖子上的相片,墙上的纪念,更是比大马士革玫瑰还美丽的少女。

前不久我被迫嫁人了,突如其来的嫁给一个日本中老年男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因为他是个植物人。

而他的爱人也刚刚离世不久,据说年轻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然而抵不过时光的侵袭,人都是会变老、死去的。

我可以肆意在丈夫的房间里悬挂爱人的照片,他不知道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哦对了,丈夫名为药研藤四郎。

药研的容貌丝毫未曾老去,半个世纪的兴衰荣辱仿佛与他无关,清丽精致宛若一尊冰雕。

据护工说,药研藤四郎已经睡了三十年之久,而这三十年里,药研的恋人一直牵着他的手走到了人类自然寿命的尽头。

“他怎么一直戴着副手套?多热啊!”我试图去对自己的丈夫稍稍好一点。

“夫人您不要动,这副手套是药研先生最珍视的东西……”

我的手停住了,二十岁出头的护工戴着口罩少言寡语,这句话显得格外绵长刺耳。

莫名想起来《祝福》里的两句话,“祥林嫂,你放着罢”和“你放着罢,祥林嫂”,既然他给了我作为夫人的面子,我不动也不管最好。

护工小心翼翼的,告诉我那手套是药研的爱人在一次医疗事故中送给药研的礼物。

“医疗事故?药研的手受伤了?”

“没有,”护工表情温和的看着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药研先生是一位外科医生,和夫人您一样体面而受人尊敬,路过急诊时非常迅速的用随身携带的止血钳夹住了患者喷血的右臂动脉,紧急处理完成后,想安抚一下,一抬头才发现那个患者正是自己的爱人,药研先生看着自己满手鲜血,登时晕了过去,药研先生此后一看自己的手就会想到那时候的事。”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双纤细美好的手,想象药研当时一定是怀着一颗敬业的仁心,度过难关后发现伤者是自己的爱人,是何等的心疼和后怕。

而药研的爱人,一定也是一声不吭的忍着痛苦,作为一个病人温柔的看着心中挚爱。

那副黑色手套,一定是带着两句一模一样的话。

一句是医生说给毕生事业,一句是药研说给忠贞爱情。

“别怕,已经没事了。”


(二)黑色领带

我收拾药研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黑色旧领带,一条长一条短,短的那条看起来很适合药研。

“这两条,一定是药研和他爱人的情侣装了,”我自言自语,一面拿到药研的鼻子下晃来晃去,“药研你不醒来我就烧了……”

他依旧睡得很甜。

这样的日子很寂寞,院子里有一个又脏又破的狗窝,屋檐下两个破旧的鸟笼,下班后闲了就听雨声,困了直接躺在榻榻米上睡。

这个家不该这么冷清,否则小护工的表情也不会这样的冷淡。

我去花鸟市场买了两只黄鹂,又领了只金毛回家,但不知为什么,我没扔那些旧东西。

“莓子?”

护工见金毛跑过去开心的叫了一个名字,一抬头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满是失望。

“不是莓子,但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强颜欢笑。

夕阳下仿佛是药研和恋人互相依偎,小小的金毛撒欢求宠爱,两只黄鹂竞相歌唱,仿佛一瞬之间就都白了头。

床头柜里,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已经成为一张照片,而他的恋人药研紧闭双眼,幸福就这样早早离开了这个地方。

“莓子是药研先生抱回家的小金毛,总喜欢往领带上撒尿,就是您手里这条,”护工叹了口气,“后来药研先生出事了成了这个样子,莓子也老了先一步离开,药研先生的爱人就再也没用过黑色领带。”

‘它很努力,很努力的活着,它知道自己一旦自己离开,那主人就太孤独了,它每天都认真的去吃饭然后去叫那个一直在睡觉的他起床,主人也每天都煮最好的食物给它。
可是它老了,不争气了,每天也爬不到他的身边,主人像它刚出生那样抱着它,求它不要离开,可还是没能陪主人等到他醒来的那一天,早在它闭上眼睛之前,两只黄鹂也身体僵硬的躺在院子里,七八年了……’

我写下这段文字,送走了金毛和黄鹂,流着泪坐在地上,黑色的领带收起来以后,药研的爱人该是多孤单。

房间传来细小的声音。

“一……哥”

(三)树脂眼镜

药研藤四郎,我的丈夫,在去了医院的第三个月,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还不认得我,我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是他的合约妻子,假结婚为了防爹妈催婚,东京房租太贵了又不尊重隐私。

信息量有点大,药研愣了愣。

“一期哥呢?”药研根本没在听我说什么。

“他……他太老了,走不动,在家等你健健康康的回去。”我想,他口中的一期哥一定就是他的爱人。

我怎么能告诉意识还停留在二十几岁的药研,他昏迷的三十年物是人非,恋人一期早已在孤独中早早衰老离世,苦等的终结不是甜蜜而是死亡。

“我不信,”药研挣扎着起身,脊椎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我只是做了个梦,对吧?不然一期哥怎么会不在我身边……”

药研的声音低沉如洞箫,听的我我十分心惊。

“一期哥不会煮饭,没有我他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药研挣扎着却摔在地上,“那个大少爷,我得赶紧回家看看他!”

我给家里的护工打电话求助,发现是空号,只能叫医生按住注射镇定剂。

“你爱他,我懂,”我直勾勾看着那张年轻稚嫩却已经五十多岁的脸,“你先康复治疗,不然不能见一期!”

帮忙检查的医生经验丰富,告诉我药研的肌肉已经没有再走路的可能性,以后的一切就要靠我,他也会尽全力协助。

我点点头,回头一看病房里药研正低着头看本烹饪书。

“在下当年是药研的学弟,”医生深深一鞠躬,“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为学长的余生幸福拼尽全力。”

擦干眼泪,我进屋问药研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我当年在这家医院工作,帮我找找我的柜子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麻烦你了。”药研推了推眼镜,笑的温柔优雅。

我噔噔噔跑下去,废旧的储物柜还贴着名片卡。

一拉开柜子,一副专属于外科医生的树脂眼镜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不算宽厚的镜腿上,深深的刻着几个小字。

“一期专属名医”

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四)白色连帽衫

我回药研家,把小护工揪了出来。

“你……你是不是一期一振,药研恋人的鬼魂!”

男生点点头,摘下口罩,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展现在我面前。

二十多岁的男生,没可能在药研昏迷三十年之久时,准确说出两人的过往,那悲伤和爱意,比寂寞本身更沉重。

“我死了没关系,”他笑了笑,“药研必须有人照顾,我就没走,顺便给他找个好妻子。”

我没说话,看着一期解开白大褂,露出里面的白色运动服,年轻俊秀到国士无双。

“其实也没那么难过,年轻的时候想着,药研救了我,我照顾他直到他醒来,后来药研怎么也睡不醒,我也不走,青春年华就这么熬过去,后来莓子走了,我又孤家寡人,一日日就这么过去,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是……”我捂住嘴,“你为什么不活的久一点,为什么不活的长命百岁等他一起啊!”

“活的久也没意思了,”一期笑了笑,“我五十来岁的时候就絮絮叨叨,天天念叨我们年轻那会儿的事,好像和药研有说不完的话,要是他醒着该有多好,我们一起念叨,最好的年纪一起走过来,老了能回忆的也就那些事。”

“你见见药研,好不好,好好告诉他你很寂寞,你爱了他一辈子,你真的和他白头到老……”我控制不住,“多少人说白头做不到,可你剩下一个人白头……”

一期笑了,身影慢慢融化在阳光下。

“药研若是还想用我暖手,就让他过来吧,我的一辈子结束了,药研不该这样。”

我追上去,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回头,药研坐着轮椅,死死盯着我。

他的手里握着件白色连帽衫,我认得出,是一期穿着的那件。

“我的手时不时会冷,是一期哥告诉我,可以把手放在他的帽兜下面,那里最暖和。”药研笑着。

“我这一暖就是好多年,有时候在想,要是那场车祸,一期哥要我睁开眼睛,我再努力一下,是不是就不会留他一个人白头到老。”

我没出声,悄悄退出了客厅回自己房间睡觉。

梦里,一个小男孩垫着脚把冰凉的手塞进美少年的帽兜下,他们慢慢的长大,一辆汽车飞驰而来,正在暖手的男生拼尽全力推开了那白色连帽衫。

三十年后,冰凉的小手被美男子拉起来塞进帽兜,两个人拥吻着,往更温暖的地方走去。

第二天我主持了药研的葬礼,坚持把那双冰冷的手塞进白色帽兜。

若以深情执子之手,何惧风雨独我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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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极其严重,但是如果反过来想呢,相遇,相守,独自一人背负寂寞,因为痛苦而化作灵魂,这个顺序,是不是就没有什么问题。


想传达的,只有坚守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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